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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麻雀毕深】招 魂 (下)

一定要转转虐到我五脏六腑且最记忆深刻的这篇

时歇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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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下)




   待放走了老骗子去做准备,毕忠良又陷入了沉思。想要执行这个最后的法子,首先要保证陈深是含恨而终,而且必须怨念极为深重。陈深……恨他吗?在他们最后相处的日子里,毕忠良是恨他的,那……陈深呢?


 


   可惜,陈深对他,从来都是不敢爱,不想恨。但是一开始他还是不听话地爱了,最后也不免俗的恨了,可是在短暂的生命来到最后一刻,似乎连刻骨的爱恨怨憎都烟消云散了。虽然但凡是毕忠良在场,不管是多么骇人听闻的酷刑似乎都要留有一丝余地,倘若下手重了毕忠良就会喊停,可是毕忠良不可能一直耗在他身上,等他走了,剩下的人什么下作手段都敢用,李默群梅机关派过来撬他嘴的人这时候就不会待他善良手下留情了。


 


   陈深猛地从黑暗中因为剧痛惊醒,他还是被吊着胳膊,抬眼环视一周,面前都是不认识的人,毕忠良却不在。他略有感知的一阵不安和慌乱涌上心头,很多东西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当事者也都会略有感应。当锥子一般的利器顶着他的肋骨一点点的施压,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听见那一小片骨头断裂的声音,以及鲜血争先恐后的挣脱出他的身体,内脏受挫的疼痛让他立马昏厥过去。等他因为呼吸不畅和剧痛再一睁眼时已是深更半夜,他贪婪的呼吸着愈发稀薄的空气,因为缺氧而泪眼朦胧,什么都看不清,听不到。人之将死,可是没有走马灯来回忆,也没有牛头马面现身说法。


 


  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反倒陷入了平静,他的国家,他的亲人,都在前面,可是还有一个人在他后面,在等他回头。


 


  “老毕……”


  


  死者因为贪恋人世间的温暖而不愿离世,直到指尖都失去温度以前,他嘴里念着的还是毕忠良的名字。漫漫袭来的窒息感太过折磨,他希望自己死得痛快一点,他知道自己太懦弱了,不知道毕忠良会因为自己的死抱憾一生,他以为这是对两个人互相折磨的解脱。


 


 


 


  其实陈深的尸体早在第四天就烧掉了,化成了灰烬,毕忠良想要一直留着他,他不接受陈深的死,然而眼看着尸体保存不住的变质,李默群知道陈深是他的心上人,而且既然人也死了就没什么好计较的,也就没有多加干涉他怎么处理陈深,可是眼看着他就把陈深留在76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,就算毕忠良要亲眼看着陈深腐烂才肯清醒,别人也受不住,所以他亲自出面劝了毕忠良还陈深一个体面,生前死的那般残忍,死后应该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上路。毕忠良这才肯放手烧了陈深,余温和灰白色装在一个藏绿色的瓷罐里,刘兰芝信仰基督教,预备着把他的骨灰放进教堂里,然而还是被毕忠良留下了,摆在毕宅一处偏房里,高高的立在架子上。


  


  


 


   放走老骗子的几天后他果然弄来一个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法子,但是又是血又是灰的,把毕宅弄得诡异森森,连着毕忠良也被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,好歹是做完了招魂准备,只要静候陈深找上门就可以了。然而就这么等了几天,毕忠良仍然是孤身一人形影相吊,没有厉鬼的纠缠,没有任何风吹草动,更没有陈深。他面容沉重的坐在摆放着骨灰的偏房里,抬头看着那绿色的小罐,那里装的真的是陈深吗?也许那不是陈深,陈深那么狡猾,说不定早就逃狱了,那尸体也不是他的,此时此刻他说不定躲在哪个女人家,喝着格瓦斯翘着腿,徒留他自己在这里抓心挠肝。他思绪一片混乱,一怒之下够上那瓷罐就摔打在地上,瓷罐一碎发出巨大的声响,灰白色的骨灰洒出了一片,下人们都被声响惊动过来,一看他好似疯魔了弄坏了骨灰瓶,急急忙忙分成两派,一边斗胆的拦着毕忠良,一边去请刘兰芝过来,其余人关窗子关门,生怕风把骨灰吹跑了,然后小心翼翼的捧着骨灰往新瓶子里装。毕忠良怒吼一声,吓得所有人停了动作,他挣脱开其他人的阻拦,走到骨灰前,像是抓一把金沙一样珍重的把它们拢在手心里,却又见它们迅速流失在指缝间。太难以置信了,一个活生生的人,五官生动五脏俱全的人死后就这么成了一把流沙似的东西。他第一次正视陈深的死。他的肉体已经不在,神魂俱灭,即使招魂也再寻找不到他了。他去投胎了,说不定可以再世为人,这回说不定会是一个和平的世界,他不必再有所牺牲,不必委屈的活着,也许特别平凡,但是知足常乐,生活幸福……万事胜意。


 


  他想起陈深死的那天夜里,深夜时分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心绞痛惊醒,心脏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,疼的仿佛一千根针扎进心口,为了不吵醒刘兰芝他咬着牙握紧拳头忍耐突如其来的剧痛,结果没过一会就恢复过来了,仿佛刚才的疼痛都是不真实的,然而他的衣服都被汗浸湿透了,提醒他不是错觉。


 


  他抱有疑问的再度入睡,心有余悸,并不知情心脏的骤痛有何缘由,只是他以为再不会有像刚才那般蚀骨的疼痛了。


 


  然而第二天他抱着陈深已然冰冷的尸体,多么希望这是杞人忧天的大梦一场,可惜在反复确认自己无法逃离现实之后,他死死的把陈深瘦弱的尸体搂在怀里。陈深的脸色青白,周身紫黑色的血迹血腥味依旧浓重,但是他闭着眼睛面色安详,嘴角淌出一流血痕,毕忠良抱着他,摸见他右边肋骨处一块本应凸出来的凹陷,心里的疼痛更甚于昨夜。


 


  原来他昨夜莫名的心痛是因为他的心尖凋零了。


 


  爱人之间会心意相通,心有灵犀,原来都不是骗人的。然而他们唯一的一次相通,却是第一时间告知他爱人的死讯。


 


  上海的春天好像还是没有到来一样,冬天永远留在这个城市,车水马龙,战火喧嚣,歌舞升平的繁荣和横尸街道的人间惨剧交替进行,似乎是永无休止,不知何时黎明的光会戳破阴沉的天空。毕忠良独自走在萧瑟的小巷里,朴实的房东点头哈腰的为他打开陈深小公寓的门。


 


  这是毕忠良第一次来陈深的家,一向自我的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,大概是因为没有主人指引,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局促和不安。等他整理好思绪进入小公寓草草走了一圈才感受到了那一丝违和,陈深住的地方太过朴素了,尽管家具一样不缺,衣柜里也都是鲜衣洋装,可是就是那样的单调,好像是富人家宅院的一个客房,卧室里的桌子只有几张白纸一支钢笔,没有书本没有收音机没有唱片机,他仿佛只是个过客匆匆的旅人,只是途中累了在此暂作歇息。这不符合陈深给人浮华奢侈的印象,又或者这才是真实的他?隐忍的,压抑的,无数个孤独的漫漫长夜,陈深都在这里做什么?他没有特殊的爱好,又不会喝酒,家里从不留人,他想象着陈深回到这里摆脱光鲜轻浮的假象,颓唐的跌坐在地上,恢复原本那个深沉如井的他,靠着床脚,默默地发呆,也许一时悲伤上头了会一手抓着格瓦斯的瓶子,像喝啤酒一样豪饮几口,然后再度陷入沉默。


 


  毕忠良走到小餐厅,陈深是个没有家主婆的单身汉,所以刘兰芝才经常叫着他逢年过节去毕宅吃饭。简单的只有两个人位子的小餐桌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素面,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,有丁点儿汤水的馊味,这大概是陈深生前最后一顿饭,那时候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淡水的挂面,刚吃了几口就被线人找上门来,他急的连碗筷都没有收拾就匆匆离开,不知道他有没有关门时最后略有感应的回头看一看这里,这个他短暂停留的地方。他是一只鸟,永远高高的飞在天空上,找寻他遥遥无际的目的地,累了才会找一个地方休息,却没有真正的巢可以安息,毕忠良的怀抱也曾短暂收留他,然而这回,终于可以让他降落了。


 


  毕忠良还是不信邪,他总觉得陈深会留下什么东西给他,于是他不停的翻找,敲敲打打寻找暗格密室,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房间,没有丝毫违背房东意愿的改造,毕忠良固执的找寻着直到汗流浃背才肯停下来,然后认命道这里的确没有任何有纪念意义或者属于陈深的东西,陈深没有留给他任何东西,一丁点都没有。


 


  他失落的走出去,想要离开时格外注意到玄关处还有一面穿衣镜,因为反光的缘故他隐约看到上面浮着一个完整的手印,大概是每天陈深离开家时会撑着镜子凑近看看自己是否体面如一。


 


  毕忠良也不自觉的把手覆盖在手印上,靠近了镜子一步。


 


  


  他还是没有看到陈深。但是镜中的自己,两鬓有了白发。


 


  


   【完】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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