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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毕深】承情(未完待续)

海上花,花千金,不如陈,比水深。啊...

勤奋霜:

忙到我脚不沾地,偷空随便写的文,还没写完, @微微 让先发-333-








  承情


  


  


  刘兰芝在打麻将。


  周氏纺织业家的周太太,恒远商会的刘太太,名门望族中嫁了个政府官员的赵二小姐陪着她母亲赵太太,还有上海远近闻名的快嘴媒张太太。


  这五个人凑在一起,比一台戏还精彩。刚刚进门的毕忠良长了个心眼,悄悄问挂大衣的老妈子玩了多久,老妈子照实回话,说是从午饭后就打上了,添过好几次茶水,磕了两盘干果,晚上还相约去大戏院听《桃花扇》。毕忠良听了,放下几颗心。他整整衣领,松开袖口,这才朝内厅走去。


  几个女人见了他,一口一个“毕老板”,又将他海夸一通,毕忠良礼貌地挂着淡笑,跟妻子互通过眼神,便走向小台子,倒了杯茶水。


  这几个女人中,刘太太最是四面风,消息在她面前,就跟长了八条腿送上门来,没有瞒得住的。她的嘴也最快,到她这里的消息,也没有藏得住的。手上才摸出一张二筒,就故意地对刘兰芝笑道:“毕太太,我还得谢谢您呢。要不是您说的情,我们家老刘上月的事,就没能那样简单过去。我这张二筒啊,送给您了。”


  刘兰芝正好听张二筒,见刘太太顺水人情,便也笑纳了。牌一放,又惹得在座几位女人说上几句话。


  周太太喜欢唱双簧,推摸了牌面,也跟着说:“刘太太,你那件事怎么也得感谢毕老板,可别忘了真要谢的。”


  “毕老板和芝姐两口子的事儿,谁跟谁呢。”张太太嘴最巧,拍起马屁的功夫,也让人怪不好意思。


  刘兰芝生受了两句,毕忠良也跟着淡淡地应和,显得不那么阴郁了。


  几个女人谈笑融融,刘兰芝一面摸牌,一面叹气道:“你们要有心谢我,我真正求你们的事儿,就帮我再看看。”


  女人们面面相觑,都不解其意,还是沉默不语的赵二小姐心思细腻,她问道:“毕太太说的是您弟弟的事吗?”


  此话一出,几个女人恍然大悟,一副我当是谁的样子。


  毕忠良捧茶的手也顿了顿,抬眼去看刘兰芝,跟妻子半空中对视一刻,也算心知肚明了。


  刘兰芝叹道:“我那个弟弟,你们见过人,样貌好,大小也算份公职。我想给他找个家主婆,这个你们也是知道的。”


  “陈队长那副好样貌,还缺女人不成。”刘太太笑道。


  “他不缺女人,我也不给他找女人,就给他找媳妇儿。”


  张太太说:“芝姐,按道理,这件事得我来办,可是……我怕也是办不成。”


  刘兰芝听了,猛地一惊,心中掠过无数猜想,通通化为一句:“张太太的意思是……”


  “你也别多心。陈队长样貌好,出身好,手艺也好,不是你以为的那样。”张太太立刻明白刘兰芝担心什么,76号的官不好当,一朝天子一朝臣,她们这样的妇道人家倒不看那些个男人家的事。


  “那是嫌他玩性太重了?”刘兰芝也不避讳。


  “哪个男人不爱玩呢?”刘太太打了张幺鸡,颇为不满道,“我们家老刘说去应酬,可不是隔三差五的找些舞女歌女作陪,也就是个玩性,不往家里带就成。真计较,一辈子都计较不完。”


  “是呀。像毕老板这样为国尽忠,天天念着芝姐你的好丈夫可不多。”张太太适时道。


  毕忠良道:“你们好好玩,不用在意我。”他抓了把干果仔细吃着,一边嘱咐下人去煨酒,待会直接送去书房。


  张太太不敢太过开毕忠良的玩笑,又见刘兰芝惦记着后话,只好道:“芝姐,我知道你的心意,但说实话,这件事不好办的地方,怕是你想破头都想不出来。”


  她卖了个关子,才道:“你家小弟生的样貌极好,百里挑一的好,也就正是这样,才不好。”


  刘兰芝听懵了,下意识去看毕忠良,后者回她一个安抚的笑。


  然而,在场的太太小姐们全都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,点头称是。


  张太太继续道:“您不太出门,外面的事儿也不曾耳闻。现在整个上海的名门小姐加起来,都抵不过一句话:海上花,花千金,千金一掷不过门,到底不如陈。”


  刘兰芝听的不明白:“什么意思?”


  赵二小姐忽然说:“女儿盼,盼姻缘,姻缘一线求不得,心思比水深。”


  刘兰芝的手抖了抖,连毕忠良都听得趣味。


  张太太点头道:“这说的就是芝姐你的小弟,也是大名鼎鼎的陈深陈队长了。上海滩的姑娘,一半喜欢他,一半讨厌他。喜欢他的恼他花花肠子走洋场,不敢谈这号人物,讨厌他的恨他长相过于俊美,站在一起,七分的容貌被衬成了三分,哪家女儿喜欢比自己更好看的男人呢?”


  年长的赵太太突然叹道:“这些也都不是什么大事,其实也不算小事。毕太太,我真心劝你一句,如果为你阿弟好,别再让他到外头玩了。盯着他的男男女女,比你想的只多不少。百乐门的票价这半年就涨了十倍,许多人去舞厅不跳舞,光找个最好的位置,等着你阿弟来跳。私底下的贵宾座价,你去打听打听,都是不得了的了。”


  周太太叹道:“我家老头子请人吃饭,好几个人去百乐门,不为吃不为玩,就为了看你弟弟。全上海的交际圈都知道,你弟弟每晚七点,一定会出现在百乐门。你想想,这些年来,能引起这么大骚动的不是周旋就是李香兰这般的人物,但陈队长到底不是……”她噤了声,不敢把话说了。


  刘兰芝却全都明白了,她推了推桌子,对毕忠良道:“忠良,你都听见了?”


  毕忠良放下手上的干果,搓了搓手,淡淡笑道:“陈深只是爱玩,没什么出格的事,我再说他两句就好了。”


  刘兰芝点了点头,面色凝重,到底自家阿弟被人这样说道,惹她不痛快了,但也不好当着四个女人的面发作,便说:“这事交给你,如果他不听,你就把他叫家里来,我说他。”


  毕忠良劝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去了书房。


  


  海上花,花千金,千金一掷不过门,到底不如陈。


  女儿盼,盼姻缘,姻缘一线求不得,心思比水深。


  


  毕忠良念了两遍句子,唇畔清清冷冷噙了一抹寒意,手中酒壶倾泻,浓醇的黄酒溢满杯子,映出一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。


  


  大雨天,陈深从76号赶到毕忠良夫妇住的公馆,在门口脱了雨衣进屋,仆人给他接过,奉上热腾腾的姜汤。屋子里难得熏着香炉,刘兰芝不喜欢熏香,她一个信教的,不爱搞檀香那些东西,闻这香气应该是驱寒去湿的草药,屋子里熏一通,可以免去疾病。


  陈深惦着刘兰芝身体不行,进门后仔细去了身上的寒气,再体面地进内厅找刘兰芝。对方穿着旗袍,就算在家里也搭着一条披肩,斜斜倚在沙发上,翻着一本小书,暖炉热烘烘的扑面而来一股潮流,陈深嫌热,就又把套外边儿的马甲脱了,解开领口两颗扣子,往他嫂子面前的沙发上挤了挤。


  “姐,你喊我来有事儿?”陈深叫得热络,面上堆着讨好的乖巧。


  刘兰芝看了看,就伸手捏了捏他的面皮,责问道:“你最近都不来家里看我,又去哪里玩了。”


  “不就到处逛逛,替老毕看看场子,做做事。”陈深答。


  “看场子,看成舞厅大红人了。”刘兰芝笑道。


  陈深听明白了,于是说:“这都是应酬,阿姐你该谢谢我,我要是不去那些地方,可就得劳动老毕自己跑腿了,您也不放心啊。”


  “你又把事儿往他身上推,你就不怕忠良听见了,骂你小没良心的?”


  陈深捡了个果子咬口,舒舒服服往后一靠,那模样就像外头的小开,俊美又让人咬牙三分的得瑟:“反正我有姐你护着,老毕才不会对我怎么样呢。”


  刘兰芝摇摇头,叹气道:“你这样子,我还真不放心。给你安排相亲,你又不满意,你哥哥大你不了多少,我们俩口子过了这么久日子,就剩你打光棍,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,心思不安定,真的让姐姐发愁。”


  “姐……”陈深心下过意不去,嘴中嚼着的果子也越发不是滋味儿。


  刘兰芝愁出了心魔,说话越来越顺了:“陈深,你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。”


  “啊?”陈深显然绕不过弯。


  “你要是女孩儿,咱俩还真能做上姐妹。”刘兰芝的目光清晰,完全不像开玩笑,“有你跟在忠良身边,我绝对放一百个心,他也能多个真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

  “姐,你是愁糊涂了吧。”陈深心下吃惊,反而被逗笑了,转念一想,他立刻问,“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?我跟你发誓,老毕可没瞒着你在外头养人,他连舞厅啊应酬都不去的,天天关在76号的小屋子里,不是审犯人就是向上头报告。”


  刘兰芝揉着额头,笑得越发无奈:“是我嘴坏,说错了。陈深,你别往心里去。姐姐不是埋汰你,寻你开心。”她似乎心事重重,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,却在那双眼睛里刻下太多的伤痛。


  “忠良对你是一百个放心,姐姐对你也是一百个感激。咱们是一家人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在上海这个地方,多少达官贵人在外头养姨太太、玩小倌儿,就我熟悉的几个太太,表面上风风光光,私底下也是苦不堪言。都说客套话来安慰自己,什么……做人不能计较太多,一辈子发愁也计较不完。只要人还在,心远了也就远了,不闹回家里,睁只眼闭只眼,能忍则忍。姐姐看多了,有些事儿,还是能明白。”


  陈深怔了许久,方道:“姐,你是受什么刺激了。”


  刘兰芝凝视他:“姐姐知道你跟忠良是一条心,对我也有体贴的心意,不管忠良做什么,你又瞒了什么,姐姐都不会怪你。你来上海投奔他,又一味护他得紧,他不好做的事,都是你在忙前跑后,这些事我都知道。阿弟你以前是那么单纯的人,现在也花名在外了。姐姐知道你有苦衷,你放心,不会逼你说的。”说完,刘兰芝还拍了拍陈深的手,紧握着,语重心长地说,“我会交待忠良好好对你,这是他欠你的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陈深终于明白了,刘兰芝是怀疑毕忠良在外头养了人,瞒着她。而为了掩人耳目,跟他从来一条心的陈深才枉担了花花公子的虚名,其实暗地里替毕忠良养着小老婆。这误会可是大了!且不说他在米高梅放纵只是一套外在的堕落假象,方便潜伏,现在是闹这出家庭纠纷,简直太过离谱。


  陈深心中纠结,他想了想,说:“姐,你想多了,老毕那个一根筋打地桩的性格,不把76号关押的大大小小都审明白,别说养小老婆,他是连那档子事儿都不考虑吧。”


  刘兰芝一听,又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:“是啊……你说的对,忠良跟我也是……”她有些说不下去,到底是太过私密的事儿,于是又道,“也罢,他如果在外面有什么去处,我也不担心他闷坏了身体。”


  陈深听得目瞪口呆,立刻说:“不不,我的意思是,老毕他就是……他就是不行!姐,你明白吗?他就是不行,又很体恤你的身体健康,所以这事儿你千万别乱想,我保证,他在外头没有人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

  刘兰芝幽幽地看他:“阿弟,你别遮掩了。我是知道你的,你以前可是老老实实做人,刚到上海那会儿,我带你去裁缝铺制衣裳,那个小姑娘盯着你看,你都脸红耳臊的差点没好意思忘了付账。你这样的孩子,别说花花公子,就是让刘太太张太太他们调笑两句,也不好意思,姐姐我又不是没长眼睛。”


  陈深说的嘴干,只好迁就她:“好好好,我以后不去那些地方了,省的你怀疑老毕在外头养人,要我去到处周旋打掩护。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姐,你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那就只能用老毕的人格担保了。”他说完这话,又觉得没趣。毕忠良开神仙堂,捣腾福寿膏,又走私贿赂之类无所不为,能担保什么?仔细想想,刘兰芝的怀疑也对,一个做烟土生意,销金窟里当阎王的人物,酒色财气,谁能相信他沾三不捡一?陈深想了想,越发愁眉苦脸,的确没有很好的理由说服刘兰芝。


  刘兰芝反倒执起他的手说:“阿弟,你替我好好照顾忠良,姐姐最信任你了。”


  陈深得了她的嘱托,只勉强一笑,今天这出戏特别离谱,他已经受不住了,又坐了两下,便起身告辞。刘兰芝也不挽留他,叮嘱他小心天气和身体,就让下人送出去了。


  


  陈深前脚刚走,毕忠良后脚就从书房出来,面上铁青一片,并不好看。


  他看着自家花样百出的太太正在淡定喝茶,估计心下憋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说:“兰芝,你这出戏,做过头了。”


  刘兰芝倒笑开了,摆摆手说:“你放心,陈深不会再去舞厅跳舞了。他还是很为我打算的。”


  毕忠良叹口气道:“我只是没想到,你居然说得那么认真,让我真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,或者我真对不起你了。”


  刘兰芝静静凝视他:“就算你真做了,也没什么可对不起我的……是我对不起你了。”她低垂眼眸,掩去了哀伤,让毕忠良心下微疼,执起她的手说,“都过去了,你别再乱想。”


  “忠良,我说真的,如果你有喜欢的人,就带回家里来,我不说一个字,一定好好待她。”刘兰芝诚恳地说。


  毕忠良不说话,她知道刘兰芝只是太想要孩子,并不真的那样想,如果他找了哪个女人进门,第一个伤到的一定是刘兰芝。


  刘兰芝却恍惚未觉,依然道:“我这个身子,也不知道能捱得几时,就是有中医和西医轮流治,也是一天天坏下去了。幸好有陈深陪着你,总算让我还能安慰点。”


  毕忠良忽然说:“你刚刚说的话,让我收他入房什么的,千万别再说第二次了。他是个男人,顶天立地,上过战场,你这样说,会伤他的自尊。”


  刘兰芝低头,也有些后悔:“是我嘴快……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。”


  毕忠良面露惊讶。


  刘兰芝淡淡看他,若无其事般道:“我是真希望你能跟他有段好的,也省了我割舍不下的难过。我这念头也自私了,怕他日后成家生子,有了牵挂,就留你一人孤单单的,又希望他快点成家,好有人照顾……忠良,你不会怪我吧,这想法是很出格,可是上海这里什么事儿没有呢?见多了也不奇怪了。”


  毕忠良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是病久了,又不出去透风,胡思乱想。明天我安排车辆,你去教堂走一走,散散心。陈深的事交给我,你不用再操心了。他不会跟我们分道扬镳。我答应你,我会用最好的方式,把他留在我们身边,现在,将来,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

  刘兰芝看着毕忠良的眼睛,仿佛感觉到什么,但她来不及细想,默默点了点头。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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